四、夜深,雨落,你睡的沉;而我張著眼,安靜的凝視著你。



  夜很深、卻很嘈雜。
  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而且已經下了好些時候了。
  大雨落在不遠處的森林灌木中,從這間旅館的二樓窗戶裡望出去看的分外清楚。
  日間翠綠的林木,在夜幕的壟罩下變成了深沉灰暗的墨綠色,襯著霧雨一樣的灰色簾幕,在佐助黑的有如冬日湖水一樣的眼睛中搖曳。

  佐助沒有睡,安靜的坐在窗前,凝視大雨的森林。隔著嵌進夜色的玻璃,他看見鼬翻了身,躡手躡腳坐起來,佐助把他這個無聲的舉動歸咎於習慣。
  自從他進了暗部,他的動作就再沒出過一點聲音,哪怕是走在滿是落葉的叢林裡也一樣。

  佐助回憶起很久很久的從前,安靜的想。
  那時的他和他,應該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至此吧……
  佐助單手撐著臉頰,一點也不打算點破鼬意義不明的舉動。

  就算他現在想殺了他,也無訪……只是他知道他不會。
  毫無緣由的,他就是這樣堅信。
  鼬同佐助一般,只是靜靜的凝視窗外。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又或者,他所注視著的,是佐助。而佐助本人卻不知道也不一定。

  佐助趴在窗櫺上,想也沒想的打開窗戶,讓風帶進夜晚濕冷的空氣。
  這家小旅館的窗戶有點特殊,在外面又加了個小陽台,上頭放了幾株開花植物,佐助認得其中兩株是尚未開花的波斯菊以及含苞待放向日葵,各是秋天和夏天的開花植物。

  毫無緣由的,他想起了從前的第七小隊。
  然而不過是一閃而逝的回億起,像是跑馬燈一樣。
  他知道他只是想起,很純粹的驀然想起,無關冀望的回憶起。
  只是想起,如此而已……

  佐助的眼神波瀾不興,寂靜且邈遠。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滿溢著懷念,透過玻璃的反射,鼬看的一清二楚。
  「被吵醒了嗎?」
  佐助無預警的開口,仍然沒讓鼬受到驚嚇。
  雖然他本來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佐助暗自嘆惜。

  「不,我沒睡著。」
  行至佐助身邊,把窗戶開的更大,一屁股坐下,順著佐助的視線看去。
  視線悠悠轉至鼬睡意朦朧的表情,瞇細眼睛幾乎是瞪著他有點血絲的雙眼。
  「是嘛、」語尾漂浮,充斥著不信任。
  騙誰………佐助在心中沒好氣的對鼬的所言吐槽。

  「你不睡嗎?」
  呆滯的望著雨簾垂掛於天地間,一臉“我還沒睡醒”的一號表情。
  「雨聲太大了,睡不著。」
  從小,他就很容易因為一些瑣碎的小聲音半夜驚醒。
  他總是淺眠,這些年不曾因為任何人而改變過。

  他記得大蛇丸曾告訴自己,
  “忍者本來就該時時對外界留有警戒,所以佐助君,你根本不需要煩惱的。”
  他沒有為這件事煩惱過,然而現在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你總是淺眠。」鼬淡淡的道。
  「這些年不曾變過。」佐助很自然的接下他的話。
  「是嘛……」吹了幾分鐘的冷風,鼬這回清醒了幾許。
  夜晚不再是鮮紅的眼眸,同佐助一般安靜而深邃。像是冬天結了層冰的湖泊。

  他凝視著佐助沉靜而清秀的側臉,黑色的眼眸漾著薄薄惘然。
  已經過了八年……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看來還是個孩子。
  八年後的如今再次見到他,他已經是個脫離稚氣的青少年了。
  然而還是個孩子,不論外表看起來在怎樣成熟,他終於還只是個16歲的孩子。

  深沉的嘆息淤在胸口,吐不出、吸不進。
  不該再有任何感情的,然而終於不過是人類。七情六慾不是能說斷就斷了的。
  鼬模糊的想。不論如何,我都仍是、人類的……

  「八年前……」
  眼睫垂下,在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孔中埋著暗淡的哀傷。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佐助疲倦的閉上雙眼,讓頭顱依靠在窗框上歇息。
  「嗯、」
  簡略的音節表示他了解,他相信他不愚蠢,所以留下的提示不是沒有意義。
  「你還是,一樣恨我。」

  「是、我是還很恨你。」
  佐助的回應很是理所當然,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
  「而且在知道事實後不減反增。」
  平靜的面容下,有著不輸外界的滂沱大雨下著。

  「你有權恨我。」
  他就是這樣想,所以八年前沒有一點眷戀。
  「也有權殺我。」
  他就是這樣想,所以八年前沒有一絲猶豫。

  「現在,我希望你殺了我。」
  鼬平靜的道出這樣一句話。

  「你知道我不會。」
  放下支撐頭顱的左手,佐助轉頭正視著鼬的臉。語氣平穩而淡漠。
  「就好像你知道我不會殺了我最重要的同伴一樣。」

  沉默晌久,宇智波兄弟像是定格了一樣的互相看著對方。
  「萬花筒寫輪眼,你說………」
  對於佐助在傍晚道出的這句話,他始終耿耿於懷。
  「你沒殺過任何一個人。」
  他不願相信宇智波家自傲的萬花筒寫輪眼竟然……

  「『我現在,已經擁有萬花筒寫輪眼了……
  但是,除了大蛇丸之外,我沒殺過任何一個人。』」

  「大蛇丸已死,你知道的。」佐助一字一頓的說,像是每個字要說出口都無限掙扎。
  「除了他,我不曾取過任何人的性命。」
  對於鼬的沉默以及難以置信,佐助完全可以體會。
  「理由我也不明白,但是他給了我不少木葉不曾給過的東西,他至可以說是我的老師。」
  說到這裡佐助忽然輕輕笑了。「你絕對不會相信我甚至時常會想起他。」

  鼬的雙眼瞠大,一臉難以置信。
  佐助鼻子亨出幾個音節,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然而最後殺死他的時候我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掙扎,我很乾脆的就致他於死地了。」那是我頭一次殺人,殺掉的人卻可說是自己的老師。
  這句話佐助埋在心裏,沒有說出口。

  「我答應了要給他這副軀體,作為交易的內容是他要給我與其相當的力量。」他冷靜而鎮定的道:「但是他始終什麼也沒有得到,就這樣被我殺了。」
  「甚至……連軀殼也沒有留下。」
  這當然是指如果那副皮囊不算數的話。

  「你不會相信我曾感謝他。」
  佐助的視線轉往窗外,神色安靜的看著在風雨中搖曳的向日葵。
  「畢竟在我最需要力量的時候他給了我道路走……」

  「但你不會想念他,卻時常想念木葉那群人。」
  跟著佐助一起看向那株正要開放的向日葵,鼬的語氣平穩。

  同時憶起了那個誰,卻不願言明。
  他是深刻的了解的,卻不願說破。

  「不、那種回憶,只是單純想起。」
  眼神在恍惚間顯得迷離,視線近在咫尺卻怎麼樣也捕捉不到。
  「你我都知道我不會回去了。」







  沉寂了好一會兒,佐助才開口續道:



  「一如你永遠不再以宇智波為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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