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在瞞我什麼。」

  問聲隨著一個力道失去控制的痛鋪蓋而來,讓刀尖險險擦過手指的同時注意到痛感來自再度被人狠狠掐住的右肩,緊接著來人也不怕危險的讓他連人帶刀整個轉過身去──是葉王。
  令他頭皮發麻的痛在延續,被迫回過身的葉毫無預警的撞進葉王大失方寸的瞳孔,他的語言能力被裡面可謂慌亂的情緒燒得飛灰煙滅,幾次眨眼過後才找好不容易回自己的思緒。
  「甚麼……什麼?──葉王這樣很危險欸,我在切菜。」要是劃到你該怎麼辦?

  葉王狠狠的覺得不對勁因而擰眉,目光落在自己扣住對方肩頭的左手,青筋浮凸。
  那下面,在他乍醒的當初,曾經有過的疑惑──他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葉微乎其微的側身牽動他一直掐著對方肩膀的手指順勢中斷他的思考,他注意到他正分神努力在不轉身為前提放下手裡的刀具,右手扭曲的厲害;而這樣的小心翼翼,卻不知為何挑動了他的神經。
  葉王在刀具脫手的同時將右手按住對方左肩,同樣狠命的掐著對方肩膀。

  「你在瞞我什麼。」
  他說,一字一頓都像是喉嚨深處壓迫出來的。

  聞者仍然保持適度的疑惑適度的吃痛,獨不做聲;他知道,這一掐對方縱使不脫臼也避不了瘀血。
  琥珀色理搖曳的火光中葉王看見自己──為何這樣的場景如斯熟悉?
  為什麼總是有這種莫須有的既視感?為什麼,他狠狠的覺得,哪裡不對勁。

  「葉王。」葉喚,緩緩搭上葉王扣進右肩的手,冰冷異常的指尖切斷他的思考。
  「這件事,可以晚一點再說嗎?」

  葉對著葉王淺淺一笑,而覆上葉王的那隻手,末梢的鮮血沾濕彼此的指尖。
  葉王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那一下刀,竟是落在葉自己的手指上,真的讓葉受傷了。
  就這一短暫的分神,葉王不覺中掐在雙肩上的力道已經漸漸卸下,雖然他仍然沒有任何動作;葉於是自做主張的拿著他的左手放下。
  「沒事的,只是擦到一點皮。」傷肢不輕不重的握住葉王溫暖的掌心,又鬆開。
  「我去稍微包紮一下,馬上回來。」葉的語氣溫和,言迄是頭也不回的壓著傷處離開。

  越過葉王的時候他仍垂著視線,燄紅的目光湧動著無法言明的情緒。
  身側沾染紅色的指尖收緊了又收緊,掐著掌心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甚而泛著森白,隱隱顫抖著。

  

  甫進門的安娜便聽見葉王還算大的咆嘯聲,在遠端模糊著。
  而她到噪音來源便看見葉王從另一側離開的燄色。
  挑眉,眼底是興味的瞭然,以及嫌惡。

  葉雙手支後撐直上身一派隨性的在廊邊伸著雙腿,仰頭望天看似愜意,旁邊放的是特地為葉王沖來的茶,可惜物主並沒有心思臨幸它,應該說沒有連茶帶杯的一起砸到自己身上已經算好了。
  葉想,也只是想。

  沒有風的空氣灌滿窒息的安靜,反而是倚在廊邊樑柱旁的安娜按不住沉默而開口。
  「你不去追他?」她貌似無謂的注視著葉王消失的轉角,問的漫不經心。
  「嗯?為什麼要?」葉反問,沒有將意外查覺到的安娜對葉王的關心放進話題裡,目光隨意的擱在身邊沒有主人的的杯子。
  「是嗎?」視線銳利且毫不客氣的轉至葉的身上,反詰卻絕非疑問。

  「葉王他,沒有這裡『以外』的其他地方可以去。」
  「──他的歸所,一定只有這裡。」

  他說的很明白,她聽的真切,於是更顯煩擾焦躁。
  「是嗎。」應著話尾,安娜旋身,接著消失。
  無法判讀情緒的琥珀色依然附在熱氣蒸騰的杯子上,沒有分毫移轉。
  只有他自己知道,明明經過妥善包紮的手指仍然隨著心臟血管跳躍著疼,一下一下。

  「……葉王,我並沒有騙你。」
  極其輕微的聲音從微微翕動的唇間傾洩而下,灑了一地卻無人撿拾。

  再接著,就是對方一句氣數盡消的【算了】而後拂袖而去;他明白的,畢竟是一直自覺掌握大權,能自負的自稱「未來王」的人,有所隱瞞、瞞的過他已經是侮辱,更遑論是刻意為之的欺騙。
  說了,也不會被聽信,所以他仍維持著一貫的平靜目送葉王再度離去,離開這裡,他的身邊。

  他沒有說謊,葉王的歸所,一定只有這裏。
  ──但他們難道就非得這麼你追我跑,然後終其一生無法相容嗎?
  他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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